白虹贯日

羲和敲日琉璃声,劫灰飞尽古今平。——李贺《在狱咏蝉》

17
Jan

科学与宗教

科学与宗教
白虹
论文摘要
本文对科学和宗教的本质、特点、相互关系进行深入的分析,澄清了科学、宗教、迷信、信仰、理智、非理智等概念之间的区别与联系。追溯人类发展历史上科学与宗教的关系,从新的角度进行审视,特别讨论了为人忽视的宗教对于近代科学形成的贡献,进行总结和论证,在此基础上对马克思主义宗教观进行重新认识,提出要与时俱进地看待宗教,认为宗教作为信仰不会灭亡。最后分析现在以及未来的科学与宗教的关系和几个具体问题。
关键字
科学 宗教 科学和宗教的关系 李约瑟难题 马克思主义宗教观
Abstract
In this article, we take a deep analysis of essence, characteristic and interrelation between science and religion, and we clarify several conception such as science, religion, superstition, belief, reason and so on. We look backwards on history to cast a new view at the interrelation between science and religion, particularly we focuse on the contribution of religion to the setup of modern science, and give a summarization. Upon that, we cognize afresh religion view of Marxism. We put forward that we should look on religion with the times and consider it possible that religion will not die out. Finally we discuss current and future interrelation and some issues between science and religion.
Keyword
Science   Religion   Interrelation Between Science And Religion   Neeham Puzzle Religion View Of Marxism
自从19世纪末实证主义兴起以来,科学和宗教被描述成一对生死怨家,先是宗教以火刑柱残酷地对付科学,但从启蒙时期开始,科学时来运转,成了咄咄逼人的一方,而宗教则节节败退,最终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在中国,“科学”这个词是完全褒义的,凡事只要冠以“科学”的头衔,立刻身价百倍,勿庸置疑;而对于“宗教”,大多数人嗤之以鼻,不假思索地认定宗教就是落后、愚昧、反动的代名词,迟早要进历史的垃圾堆。尤其是取缔法轮功以及“9.11”事件之后,宗教更是被认为和迷信、邪教、恐怖主义等等是一丘之貉。然而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伊斯兰国家就不用提了,即便在科学高度发达的政教分离的西方国家,宗教的地位仍然非常崇高,反而是科学饱受非议。从一战以后就掀起了对科学技术的反思浪潮,二战以后兴起了后现代主义思潮,更是对科学技术进行更加严厉无情的批判,例如胡塞尔(Hussesl)、海德格尔(Heidegger),其它思潮也大抵如此,即便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代表,如法兰克福学派的马尔库赛(Marcuse)、哈贝马斯(Habermas)。如果说科学昌盛的地方,宗教势必衰微,那么如何解释每一张美钞上都印着“我们信仰上帝”的字样,如何能够把90%的美国人信仰基督教斥为荒唐?纵观世界的宗教,不但没有消亡的迹象,反而不断有新的宗教产生,而且令人费解的是,西方国家的科学家尤其是最优秀的科学家皈依宗教的决不少见。科学与宗教到底是怎么回事?科学会最终统一世界吗?宗教会灭亡吗?我们所知道的关于科学和宗教的结论,是不是有片面、错误、过时的地方?我们思考得越多,疑问就会越多。
本文将分为五部分。首先将对科学、宗教作概念上的界定和澄清,接着指出各自的本质、特点和区别。然后追溯人类发展历史上科学与宗教的关系,从新的角度审视两者的恩恩怨怨,进行总结和论证,在此基础上对马克思主义宗教观进行重新认识,最后用以分析现在以及未来的科学与宗教的关系。
(一)什么是科学?什么是宗教?
本文讨论的科学如果不加特别说明指的都是自然科学。科学必须与技术、工程区别开。工程是对科学的物化,技术则是两者的桥梁。我们常说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是说科学和技术可以通过工程转变成生产力,成为改变人类历史的伟大力量。西方的人文思潮严厉批判科技造成了环境的恶化、道德的沦丧、亲情的淡漠等等,以嘲讽的口气说“诺贝尔的伟大之处是他发明了炸药,另一个伟大之处是将卖炸药的钱留下来奖励那些后来发明原子弹的人”。其实这是对科学和技术的误解。科学是道德中立的,建立在工具理性的基础上,其最高目标是“真”,只回答“是什么”而不能回答“为什么”、“应该是什么”。工程是人类改造自然的活动,必然具有当事者的价值取向。科学技术通过工程实现其社会价值,卡逊可以在《寂静的春天》里谴责农药的滥用,罗马俱乐部可以在《增长的极限》对人类的前景发出悲叹,但把这些后果归咎于科技无异于“株连”和“连坐”,真正的元凶应该是工程中人类的短视和错误的价值取向。
科学的目的是探索自然界的客观规律,科学的根本性质是批判性和创造性,前者是科学发展的方式,后者是科学发展的动力。科学的批判性体现在科学实践对理论的不断修正,也包括不同理论之间的相互批判,这一点无论是穆勒的经验实证主义、亨普尔的逻辑实证主义,还是波普的经验证伪主义或是库恩的历史范式理论,都肯定了这一点。
创造性是科学的灵魂,推动科学的不断深入。科学是一种发展的认识,可以这么说,第一个提出1+1=2的人是划时代的科学家,但是到了今天已经成为常识,不再是科学。科学并不是知识的积累和逻辑的演绎,否则无法产生新知。科学实践和非逻辑思维(尤其是直觉思维)才是创造性的源泉。
对于宗教,误解更加根深蒂固。首先,宗教不是迷信,“迷信是偏执狂或将自己的需求与愿望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野心家鼓噪的运动”①。宗教与迷信之间的一个重要的区别就在于宗教相信无限、无形、彼岸的神和境界,而迷信则相信有限、有形、现世的神和境界。迷信的倡导者并不像宗教的创立者那样坚信自己所倡导的信念,坚持自己提出的行为准则。迷信宣扬个人的无能,宣传不加思考的遵从,渲染幻象的力量。
其次,宗教是一种信仰,但是信仰不一定是宗教。无神论也是一种信仰,否定宗教,就显然不是宗教。
再者,宗教必须与教会和神职人员区分开。宗教不仅是信仰,一种社会意识,更作为一种社会活动存在,而教会和神职人员是维持这种社会活动的根本,其行为具有世俗的价值理性,但不一定具有宗教理性。我们常说欧洲中世纪基督教对科学进行了残酷的迫害,严格来说是基督教会进行了阻碍科学发展的活动,只不过打着宗教的幌子而已。

那么,什么是宗教?按照通常的说法,“宗教是感到不能支配自己命运的人崇拜异己力量的社会意识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制度和行为”②。这种说法提出了宗教的起因和结果,指出宗教不仅是一种信仰,也是一种社会活动。宗教的本质按照恩格斯的说法,“是剥夺人和大自然的全部内容,把它转给彼岸之神,然后彼岸之神大发慈悲,把一部分恩典还给人和大自然。” ③历史上各种哲学流派对宗教有着各种各样的评价,从不同的侧面反映了它的特征。主观唯心主义的洛克主张宗教即对上帝的顺从,理性主义的斯宾诺莎主张宗教即对通过预兆和警告所确立的权威的顺从,康德则把宗教道德化,主张宗教即对道德原则的缔造者的敬畏,或承认我们的伦理义务为神圣的律令。主观唯心主义的费希特把宗教与原初的道德等同起来,认为宗教无非是相信一种道德的世界秩序或相信善的事业的成功。他还把宗教定义为神圣的、善的和美的原则在一种和谐的情感中的紧密结合的共同所有物,谢林更进一步把宗教定义为从一种全身心投入的激情中所引发出的在有限的现象中对无限者的直观或有限者与无限者的结合。意志主义的叔本华把宗教定义为人民大众的形而上学,德国古典哲学集大成者黑格尔则从绝对精神的角度论述宗教的必然性。机械唯物主义的费尔巴哈则说宗教是人类精神之梦,认为天国只不过是现实世界的倒影。恩格斯也有类似的说法:“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在这种反映中,人间力量采取了超人间的力量的形式。”
综合各种看法,我们可以把宗教特点归纳为非现实性和功利性。这两者看似矛盾,实为相辅相成。非现实性是由于宗教的先验性和超自然性排斥理智,表现为上帝的不可证伪和无上的权威。而贫穷的人渴望有一个富有的上帝,富有的人渴望有一个永恒的上帝,这表现宗教的功利性,拥有道德教化、心灵慰藉的力量。非现实性一方面因为超越现实能产生巨大的信仰能量,是防止人类社会走向单纯追求物质利益的冷酷无情的社会的巨大力量,另一方面因为距离现世生活太遥远必须用功利性来补充。
(二)对科学、宗教的再认识
1.信仰、科学、宗教、迷信、理智与非理智
宗教无疑建立在信仰基础上,但科学是吗?我们一向认为宗教是先信仰再理解,而科学是先理解再信仰,但我们却忽略了一个根本,那就是:科学的前提是坚信这个世界是有规律的,并且规律是可以认识的,否则科学就丧失了产生和存在的根据。而这个前提是先于科学的,无法证伪的,是一种根本的信仰。信仰是什么?是椅子上的靠背、是寒夜里的灯塔,是远航的风帆,是攀登的顶峰。科学和宗教都是源于信仰,只不过追求信仰的方式不同。而迷信也是一种信仰,但是是比较低级的信仰,是直接与科学冲突的。科学已经能解释的地方还用信仰去解释,那就是迷信,而宗教信仰则是在人类无知的领域,甚至是不可能用科学解释的。宗教容易导致迷信,但科学同样可以导致迷信。人类为“科学的迷信”而付出的代价并不比为“宗教的迷信”所付出的代价少。在科学发展史上对旧的科学教条的迷信严重阻碍了科学的发展,比如地心说、燃素说、以太说、绝对时空观等等。
或许,有人会争辩说,科学信仰和宗教信仰不同,科学信仰是理智的,而宗教信仰是非理智的。托马斯.阿奎那说,“如果你试图去理解上帝,你必将失败。”,但是科学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想指出,信仰是建立在非理智基础上的,在此基础上或许有一些理智的逻辑演绎,但从来就没有充分的根据。建立在理智基础上的不是信仰,而是知识。我们坚定地相信太阳明天会从东边升起,这决不说明我们是拜太阳教,也不说明我们是研究太阳的学派。科学不排斥非理智,相反,没有非理智,科学就无法发展甚至无法产生。理智与非理智是辨证统一的,不存在孰优孰劣的问题。科学里面的非理智因素也很多,表现为各种假设、公理、假说、佯谬、理想实验等。逻辑思维不能产生新的知识,科学上重大的发现更往往借助于非理智思维,例如洞察力、想象、直觉、灵感,这一点非常类似于宗教的“顿悟”。爱因斯坦高度评价了想象力对于科学的意义:“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因为知识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概括着世界上的一切,推动着进步,并且是知识进化的源泉。严格地说,想象力是科学研究中的实在因素。” 而宗教是非理性化的理性,宗教的真理(包括理性认识)是通过非理性的个人体验获得的;而迷信是理性化的非理性,起源于对世界错误的认识,但经过浅显的理性包装和演绎,所以具有很大的欺骗性。
科学就像一个芝诺圆,圆圈中间代表获取的知识,圆圈之外是未知的领域,随着圆圈不断扩大,我们知道的越多,就越发现自己无知。这并不是坏事,因为越来越多的未知、困惑、怀疑是科学发展的动力。处于不可预知前途的十字路口,人类的理智是如此无助,非理智因素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高深的科学理论与概念,反而更接近宗教的边缘了,因为科学本身无法提供终极意义,研究的范围是极为有限的。站在科学的边沿,就像人类仰望苍茫的星空,只能感慨自身的渺小,并油然而生庄严敬畏的感情。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牛顿、爱因斯坦这些最伟大的科学家信仰宗教,只是上帝在他们心中是宇宙规律的化身。
科学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科学内在的缺陷问题,它来源于理性的有限性。从康德,费希特,到维特根斯坦,早期就有许多哲学家开始提出理性的有限性,尤其集大成者康德得出结论:对于自在之物,理性的边界到此为止,人没有能力再探讨下去。科学由于其借助的工具尤其象逻辑、公理化体系,本身就是有缺陷的,罗素悖论导致了第三次数学危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否定了希尔伯特建立大一统的公理化数学体系的企图。这些都使得科学本身有一种内在的缺陷,这是由理性的有限性导致的。维特根斯坦认为理性限度外的东西就不要用语言去描述它。从理智的角度讲,科学的尽头,就是宗教的开始。
2.科学与宗教的关系
我认为科学先于宗教,因为它是形而下的,其规律只能适用于特定范围。早期人类对于自然和自身的正确认识还不足以上升到理论和思辨的高度,但足以推动人类的缓慢进步。迷信和科学同时产生,是对于自然的错误认识。只有人类思维发展到一定高度,能够对现象进行复杂和富有想象力的解释,才产生了宗教。宗教既包含了迷信,也包含了科学,是将人类已有的认识系统化、抽象化。哈贝马斯把人类的活动分为两类:劳动(work)和交往(interaction)。前者是解决人与自然的关系,后者解决人与人的关系。原始宗教仅仅解决第一个问题,而人为宗教的产生不仅把科学纳于门下,而且着手解决第二个问题。不仅如此,人为宗教还部分否定了迷信(无论是中国,还是西欧,都严厉打击巫术),客观上扫除了科学发展的障碍。因此,宗教的产生是历史的进步,正如宗教的灭亡同样是历史的进步一样。
科学的真正敌人不是宗教,而是愚昧,包括迷信。而宗教的真正敌人也不是科学,而是无神论。我同意怀特海的观点,那就是:影响人类最大的两种力量是宗教与科学。科学和宗教都以追求真理为最高目标,量子力学奠基人海森堡就给予宗教真理很高的评价④。我们并不能说科学真理就是唯一的真理,宗教的真理就不是真理。如果这样,我们就重蹈了中世纪的梵蒂冈的覆辙。我们必须承认,真理是用来追求而不能被占有的,宣称自己握有真理不是无知就是狂妄。没有终极的真理。真理是不可以到达的,只能无限接近,因为科学对于自然规律的测量永远是有限的,有误差的,虽然我们相信测量的准确值存在,可以不断改进测量手段,提高测量精度,但是不能指望获得真值。波普也承认,科学并不是绝对真理,而是近似真理。
科学的真理可能错,宗教的真理必然错吗?从本质上来说,科学和宗教均以信仰为基础,并无二致。科学家相信物质是真实的,基督徒既相信物质是真实的,更相信真实的物质必有真实的来源,所以相信神更是真实的。我们也不能一口咬定宗教真理都是假的,因为如果没有千千万万信徒个人体验证明神是可靠的,犹太教和基督教就不可能存在数千年之久。我们也没有理由怀疑这种个人体验的真实性,因为从古至今,成千上万的基督徒为着他们的信仰付出极重的代价,乃至甘愿付出他们的性命而不悔。
科学和宗教本质不同,会有冲突,但总体上还是相辅相成、和平共处的。不仅如此,科学与宗教还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可以这么说,没有科学,就没有宗教,没有宗教,历史上的科学就会收到严重阻碍。这一点将在第三部分阐述。
古时候人们建造了巴比伦塔,试图以此来接近天堂和上帝,科学家们建造了显微镜和望远镜来观察微观与宏观世界。在探索真理的路上,科学与宗教经常殊途同归。相对论打破了僵硬的时空观,而佛教很早就提出了时间的相对性(柔软的时空观);量子力学把主体和客体统一,认为不再可能把一个受观测的现象完全与它的观测者相分离,而宗教早就强调了个人体验的不同,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概率、非线性和混沌破除了对数学精确性的崇拜,越来说接近于佛教“是又不是”的偈语。人们有理由相信,当科学家们执着于物质世界的苦苦探索时,局外旁观的宗教以超脱的眼光反而看得更清楚,得出真知灼见。
科学和宗教是可以相互促进的。爱因斯坦说得非常好:“虽然宗教可以决定目标,但它还是从最广义的科学学到了用什么样的手段可以达到自已所建立起来的目标。可是科学只能由那些全心全意追求真理和向往理解事物的人来创造。然而这种感情的源泉却来自宗教的领域。同样属于这个源泉的是这样一种信仰:相信那对于现存世界有效的规律能够是合乎理性的,也就是说可以由理性来理解的。我不能设想一位真正科学家会没有这样深挚的信仰。这情况可以用这样一个形象来比喻:科学没有宗教就象瘸子,宗教没有科学就象瞎子。”⑤
科学和宗教是硬币的两面,科学面对的是自然,宗教面对的是上帝,硬币是人类本身。人类能够超越自然,所以能够对其进行实践检验。而上帝超越了人类,因此上帝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检验。
科学是功利的,它主要是为人提供各种现实的生理和心理尤其是生理需要的满足;而宗教有功利色彩,但作为信仰是非功利的,它提供的则是超越现实的精神需求和价值需求的满足。对任何社会来说,不仅需要功利性的现实需求的满足,以维持人的生存和社会存在,同时也需要超功利的精神需求和价值需求的满足,以维持人的存在和社会的稳定和秩序。可见,宗教与科学都是任何社会需要的反映,它们不仅不是根本对立的东西,而且是相互补充的东西。它们同时存在以满足人类的不同需要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然的和必须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在宗教与科学的相互关系中,他们的相互独立、和平共处也必然是一种最正常最普遍的情况。由此,我们对当今社会一方面科学日益发达,另一方面宗教也繁荣昌盛这种看似矛盾的现象就不应该感到奇怪了。
(三)历史上的科学与宗教
在人类的早期,生存是对于人类的重大问题,在自然界面前人类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因此在敬畏自然、崇拜自然之余认识自然从而维持人类的生存是头等大事。人类逐渐学会了钻木取火、刀耕火种,世世代代积累起对于自然的经验。这些经验中有合理的、正确的,是零散的科学知识,更多的是错误的、臆想的,是迷信和巫术的雏形。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逐渐能够从自然的压迫下喘口气,同时也具有了较高的思维水平,把精力稍稍放在把世代相传的经验整理和加工一番,形成了原始的科学和原始的宗教,都是起源于自然对人的压力以及人对自然的征服欲。但很不幸,原始宗教面对的主要是自然界(也有少量是社会关系的反映,比如希腊神话和荷马史诗),它要解决的问题,主要是人与自然界的矛盾。它所用的方法,是“在幻想中征服自然力”,以科学的错误来认识自然,与科学尖锐对立,说它是科学的绊脚石一点也没冤枉它。
人类就在科学与原始宗教的磕磕绊绊中不断前进,终于可以在自然面前站稳了脚跟,人与自然这个主要矛盾开始缓和,于是人与人的矛盾更多地被关注。随着阶级社会的出现,阶级压迫和种种社会的不公导致了对于人和社会的思考,对于生命终极意义的追寻。并且社会分工扩大和阶级的产生使得僧侣阶层得以产生,人类思维水平进一步提高。于是在这种历史条件下,人为宗教应运而生。人为宗教是原始宗教的延续和发展和扬弃,把神的自然性变为虚幻的人性,按照社会的面目构造天国的模样。人为宗教的产生是历史的进步,它不仅对民族国家的形成起了巨大作用,是调节阶级矛盾的润滑剂,是人类文明传承和文化交流的载体,而且,更重要的是,宗教使得科学有可能成为一个认知体系,而不是几个孤零零的学科。这一点令人非常惊奇。但只要认真对比中国和欧洲近代科学的发展,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基督教在十一世纪分列为天主教和东正教,其中天主教统治了欧洲,逐渐拥有绝对的权威,为行文方便称为基督教。经历了千年发展的基督教产生了两个学派,即唯名论(Nominalism)和唯实论(Realism)。在本体论方面,争论的焦点在于超自然与自然的关系;在认识论方面,争论的焦点在于信仰与理性的关系。争论的结果是,在超自然和自然,以及信仰与理性之间作了一个清楚的界定和划分,从而为基督教世界接纳希腊、阿拉伯科学预备了道路,提供了空间。这是宗教吸收科学的预备阶段,是十一、十二世纪这段时期。
吸收阶段是指十三世纪这段时间。在十二世纪末和十三世纪初,亚里士多德全集传入欧洲,并广泛迅速地传播,而且在巴黎大学引起激烈争论。这是因为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和科学提供了一整套自然主义(即基于理性逻辑的)的宇宙观,与基督教创造论传统有所冲突。为解决这种矛盾,托马斯.阿奎那提出了科学和宗教相交论,并在取得了压倒优势。在阿奎那的体系中,自然与超自然、理性与信仰和谐一致,互相补充。阿奎那神学体系的完成与得势标志着基督教创造论传统与希腊阿拉伯科学和哲学的整合。科学从此被宗教收归门下,成为“神学的婢女”。
批判阶段主要是十三世纪末和十四世纪。突出的代表人物是威廉.奥坎。第二阶段与第三阶段的转折点为发生在1277年的“巴黎定罪”事件。在那以前,有一种不断增长的趋势,将自然现象按自然因果律和亚氏体系的原理进行解释。1277年以后,神的绝对权能和绝对自由常被引入物理学和宇宙学的讨论之中。威廉.奥坎系统地提出一种新的逻辑,即经验逻辑,用以对抗亚里士多德的形式逻辑。奥坎特别强调神的绝对权能和绝对自由,其结果就是被造的世界成为非必然的世界。如果神的创造是自由创造,就如一个天才的艺术家进行创作一般,便不受逻辑必然性的限制。因此,对于神自由创造出来的世界,人无法仅凭逻辑演绎去认识它。人若要认识自然,必须藉经验观察和归纳的方法。由此奠定了近代经验科学方法的神学基础。值得提出的是,天主教徒伽利略在三百年后研究自由落体运动时采用的方法,正是奥坎基于唯名论的经验逻辑方法。
超越阶段是十六、十七世纪,这也就是近代欧洲科学革命的发生时期。在这一时期一系列革命性的科学发现,如哥白尼日心说,开普勒行星运动三定律,加利略自由落体运动,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等等,对基于亚里士多德的宗教经院哲学世界观造成巨大的冲击。在亚里士多德的体系里,实在由“质料”和“形式”所构成。质料只具有潜在性,不具有现实性,而形式则具有现实性,因此形式比质料更重要,因为人所能认识的,正是事物的形式而不是质料。然而,根据基督教的创造论,质料是神所创造的,由於神的创造具有实在性和现实性,因此,质料也具有实在性和现实性。具有实在性和现实性的质料就是物质。于是牛顿和笛卡儿重新拾起了创造论,改造成具有泛神主义色彩的机械世界观,并成为很长一段时期科学的主导世界观。这种新的物质具有基本的重要性,而形式的重要性则大大降低。
我们提到中世纪,第一印象是宗教的火刑柱、宗教裁判所,总是想起黑暗、残酷、迫害之类的词,这是事实,但不是历史的全部。当我们绕到历史的背面,就会发现另一个事实,那就是:即便是在中世纪,宗教也对科学起了巨大的贡献。17世纪启蒙运动以来科学勃兴,人们往往把源头归结为希腊的科学和理性传统,并谴责宗教对科学的截流。殊不知宗教也给科学带来了新的源泉和活力。唯名论对于伽利略的经验逻辑,创造论对于牛顿的机械唯物即是明证。不管中世纪如何黑暗,不可否认基督教培养了欧洲近代科学的萌芽,尽管是出于宗教利益的。基督教建立了科学院(1603),创建了最早的大学(1158),著名的巴黎大学、牛津、剑桥都是宗教的产物,网罗了最早的职业学者和科学家,而被认为是教会死对头的伽利略、哥白尼、布鲁诺等都曾是修士或神父。
相比之下,拥有辉煌的古代科学的中国却没能产生近代科学,虽然原因非常复杂,但是我不揣冒昧,提出几个新的看法,从中可以印证宗教对于科学的正面作用。
人们回答李约瑟难题时常常归结为中国文化和制度的特点,却忽略了一个因素,那就是:为什么欧洲经历了黑暗的中世纪反而可以产生近代科学,而中国科学所处的环境比欧洲好得多,但却发展迟缓,而且始终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由此可见,只比较阻力是不够的,还要看科学发展的动力。那么欧洲科学为什么有充足的动力冲破黎明前的黑暗,而中国科学技术却像裹了脚似的停滞不前?我想宗教是决定性的因素。
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历经基督教千年的统治,西方的近代科学家普遍有着宗教信仰,能够像虔诚的殉道士一样献身于科学事业。怀特海在追溯近代科学的起源时说:“在现代科学理论还没有发展以前人们就相信科学可能成立的信念,是不知不觉地从中世纪神学中导引出来的。”宗教文明是一种先验的信念,鼓动人们抛弃尘世的诱惑,奔向彼岸世界。而中华五千年文明深深根植于现世生活,因此,中国自古以来严格意义上的宗教始终非常孱弱,因此很少有超脱于现世生活的信仰,于是造成了功利性科学和实用技术的高度发展以及基础科学的发展迟缓。而技术缺少了科学就成了无源之水,而科学也因为没有用武之地总遭冷遇,这样陷入了恶性循环。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没有产生强大的宗教,也就没有产生强大的科学。
另外,基督教把零星的科学萌芽纳入宗教系统,而中国的却没有一个宗教可以容纳,所以零星、孤立的学科即使达到很高的水平,也是转瞬即逝,无法建立系统的科学。
基督教重视神、人与自然的关系,欧洲科学就有了用武之地,而中国土生土长的道教和儒教(或称儒家学说)被中国化了的佛教(禅宗)更关心人和人的关系,排斥科学,贬低科学,虽然炼丹的道士们一不小心搞出了火药,但发现没法炼出长生不死的丹药,也就把科学一脚踢开了。基督教吸收了希腊分析和逻辑演绎的科学精神,将其哲学理性化,为了近代科学提供了锋利的武器。而中国的宗教一律讲究整体思维和高度的思辨性,其世界观和方法论呈现出浓厚的神秘和非理性色彩,无疑对中国近代科学造成了很大的障碍。当西方科学如火如荼时,明末清初的知识分子们却掀起一场“回归六经”的运动,换一种方式崇拜孔子,在文字游戏中折腾了两百多年,直到鸦片战争。
由此可见科学和宗教不仅可以和平共处,而且可以相互促进。事实上除去中世纪的一段时期,科学和宗教还是相安无事的。1870年梵蒂冈会议宣称:科学和宗教属于两个不同领域,但都源于对上帝的真诚。这意味着科学与宗教的休战。就像上帝与摩西约定“十诫”一样,科学与宗教的约定正如爱因斯坦所说,“科学只能断言‘是什么’,而不能断言‘应当是什么’,可是在它的范围之外,一切种类的价值判断仍是必要的。而与此相反,宗教只涉及对人类思想和行动的评价:它不能够有根据地谈到各种事实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依照这种解释,过去宗教同科学之间人所共知的冲突则应当完全归咎于对上述情况的误解。当宗教团体坚持《圣经》上所记载的一切话都是绝对真理的时候,就引起了冲突。这意味着宗教方面对科学领域的干涉;教会反对伽利略和达尔文学说的斗争就是属于这一类。另一方面,科学的代表人物也常常根据科学方法试图对价值和目的作出根本性的判断,这样,他们就把自已置于同宗教对立的地位。这些冲突全都来源于可悲的错误。”⑥
一方面,历史上宗教对于科学有着巨大的促进作用;另一方面,科学也推动了宗教的发展,表现为:
1.宗教教义吸收科学的新理论,得到不断的发展。拿基督教来说,在其发展过程中,分别吸收了亚里士多德的形式逻辑和自然观、牛顿的机械唯物主义、达尔文的进化论,在当代又量子力学的非决定论。在此过程中,教义在不断修改,以适应时代变化和科学的发展。
2.科学的发展为宗教提供了宣传手段。科学提供了坚船利炮、便捷的通讯、交通工具,把宗教传播到世界各地。
3.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把传统的伦理、道德、文化远远抛开,工业化的结果导致了精神世界的空虚、匮乏和恐惧。拜科学所赐,以终极关怀为特征的宗教就有了饭碗。无可否认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相差越悬殊,宗教就越能得到发展。
(四)与时俱进看待马克思主义宗教观
国务院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副主任潘岳在《马克思主义宗教观必须与时俱进》一文中对于列宁的宗教“麻醉论”提出质疑,并指出马克思关于宗教的著名论断“宗教是被压迫心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正像它是没有精神的制度的精神一样,宗教是人民的鸦片。”⑦并无贬义,因为对于鸦片的理解欧洲人和中国人有很大差异,而且比喻性描述不是实质断言。列宁出于俄国革命的需要认为“宗教是麻醉人民的鸦片”,更为不幸的是,列宁把“宗教是人民的鸦片”这句话归结为“马克思主义在宗教问题上全部世界观的基石”⑧。由此引伸出来的又一结论便是:“马克思主义始终认为现代所有的宗教和教会、各式各样的宗教团体,都是资产阶级反动派用来捍卫剥削制度、麻醉工人阶级的机构。”⑨。从此,宗教是资产阶级(统治阶级)麻醉人民的鸦片成了为我们对马克思主义宗教观的标准理解,也成为我们制订宗教政策的基本依据。宗教被视为“毒品”,视为旧社会的残余,视为与先进阶级、先进政党、先进制度格格不入的异物,被视为与马克思主义对立的意识形态。在文中,潘岳主张用马克思、恩格斯的“反映论”来代替列宁的“麻醉论”。我同意这种结论,但是想指出一点,就是列宁并没有说过“宗教是麻醉人民的鸦片”,至少原文(《论工人政党对宗教的态度》)中并没有这句话。而且,在文中列宁也旗帜鲜明地反对把宗教视为与先进阶级和政党格格不入的异物,甚至提出司祭也是可以加入我们党的。
另外,我还想提出一个进一步的问题:宗教会不会灭亡?在共产主义中可不可以存在?这些问题似乎不言而喻,马克思主义明确指出宗教是阶级压迫的产物,是一定历史和社会条件下的产物,当它这些条件随着社会发展而消失时,宗教自然就会灭亡。共产主义社会科学高度发达,个人自由发展,人人信仰马克思主义,这都是与宗教根本冲突的,因此未来的社会没有宗教的容身之地。
可是这种观点并没有用辨证唯物的观点来看待科学和宗教的发展。的确,宗教起源于阶级压迫,但是起因并不等于存在的根据。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宗教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代宗教主张实现自我,肯定现世生活,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这不能不说是宗教的一个进步,从否定现世生活,否定自我到肯定自我,上帝也就由异己的力量变为自我的力量。不可否认现代的宗教仍有很多虚幻和错误的教义,但宗教具有自我提升和修正的力量,具有非常旺盛的生命力,能随着时代的发展改变自己。因此,宗教具有适应时代变化的能力。
马克思认为:“宗教是那些还没有获得自己或是再度丧失了自己的人的自我意识和自我感觉。……国家、社会产生了宗教即颠倒了的世界观,因为它们本身就是颠倒了的世界。……宗教把人的本质变成了幻想的现实性,因为人的本质没有真实的现实性。……废除作为人民幻想的幸福的宗教,也就是要求实现人民的现实的幸福。”⑩由此可见,我们说宗教是颠倒的世界观,并不是指责宗教故意颠倒了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颠倒的,宗教只是这种世界的真实反映。因此,宗教也可以是合理世界(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真实反映。比如佛教的太虚大师提倡的“人间佛教”,就包含了许多积极的因素。因此,宗教有继续存在的根据。
而且,宗教作为一种信仰是人对自身有限性的一种克服和超越,从而生发出一种崇高感神圣感,以此解决人对终极关切的渴望。既然是一种信仰,那么无需统一,更无法消灭。当然这种宽容并不是无限度的,必须以符合历史发展潮流为底线。人的自由和解放是马克思毕生努力的目标,而思想的自由、信仰的自由是他最为看重的。“你们赞美大自然悦人心目的千变万化和无穷无尽的丰富宝藏。你们并不要求玫瑰花和紫罗兰散发出同样的芳香。但你们为什么却要求世界上最丰富的东西——精神只能有一种存在形式呢?”⑾ 同样,要求我们追求的共产主义社会只有一种信仰是不可能的。大一统的思想不可能推动人类的进步。
宗教作为一种社会活动可能消失,因为随着社会科学的发展和人文科学的繁荣,宗教将被同化,也就是说其社会功能将被相应的学科和组织代替,比如道德教化功能交给伦理学和心理学,哲学可以部分代替宗教进行思辨(只能是部分,因为哲学也只能解决现实问题而对超现实问题无能为力),文学、美学、建筑等可以继承丰富的宗教遗产,环保组织、慈善机构等可以代替宗教进行终极关怀。但是,作为信仰的宗教是不能替代的,也是不需要替代的。宗教追求的是内在的自由,科学追求的是外化的自由。爱因斯坦说:“在这个意义上,宗教是人类长期的事业,它要使人类清醒地、全面地意识到这些价值和目标,并且不断地加强和扩大它们的影响。”,如果我们承认理智的有限性,就得承认,思想的自由是无法剥夺的。
当然,以上预言的宗教前景是在宗教经过不断改造去除了所有不合理成分后保留了人类的智慧和崇高的情感,成为一种自我的力量而不是异己的力量。马克思也称宗教是“来世的智慧”,肯定宗教凝聚了人类的智慧。爱因斯坦对此充满期待:“真正的宗教已被科学知识提高了境界,而且意义也更加深远了。”“通向真正宗教感情的道路,不是对生和死的恐惧,也不是盲目信仰,而是对理性知识的追求。” ⑿
列宁指出,“马克思主义者应当是唯物主义者,即宗教的敌人,但是他们应当是辩证唯物主义者,就是说,他们不应当抽象地对待反宗教斗争问题”⒀,我们应该与时俱进,解放思想,用发展和辨证的眼光来对待宗教的发展。对于宗教积极的发展趋势,我们是应该表示衷心欢迎的。
(五)科学和宗教走向何方?
勿庸置疑,科学的发展对宗教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机械论的世界观摧毁了迄今一切宗教目的论体系赖以存在的“心灵”基础,不给上帝留下一席之地。这一虚无的深渊也在人类存在的深层中展现。各种思潮试图填补上帝消失后留下的巨大空白。让保罗.萨特坚持人的主体性只能建立在对这虚无的认识上,他所创立的存在主义,就是意识到由现代科学产生的虚无的直接结果。精神分析学的创始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把宗教解释为人类共同的儿童期神经症,认为信仰一神论,是源于人类欲望的一种幻想。卡尔.荣格对宗教还算比较客气,认为宗教来源于并可回溯到集体无意识。凭借这种体无意识的自主理论,宗教获得了一个深层心理学的基础得以免遭科学的摆布,为自己提供了存在的理由,因为将宗教象征的根源置于集体无意识,这就保证了宗教在人类生活中具有不容置疑的地位。尼采则通过对科学本性及人类命运的敏锐洞察,宣告了虚无主义的来临。他宣称“上帝死了”,因此,人必须超越自己,并成为能容忍没有上帝之虚无的“超人”。这样,尼采就在根本上否定了宗教的基本原则。他那些“永恒复归”、“酒神精神”、“命运之爱”等观念,皆根源于此。尼采给非宗教化的宗教打开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前有科学咄咄逼人的进攻,后有各种哲学、社会思潮虎视眈眈,宗教应该何去何从?作为回答,当代社会的宗教发展呈现3个特点:
(1)多元化:上帝在西奈山上对摩西说:“你们不要信任何别的神,因为我是一个怀有嫉妒心的上帝”,而伊斯兰教也曾因为可笑的逻辑一把火烧了亚历山大图书馆。但现在,宗教之间开始互相渗透,承认别的宗教也有真理,不再坚持自己拥有唯一的真理。宗教的交流和开放导致新兴的宗教越来越多,当然这也有深刻的社会矛盾根源。
(2)世俗化:宗教越来越把重心转向现世的生活,因为在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精神生活却苍白匮乏的今天,兜售虚无飘渺的天国门票是没有吸引力的,于是宗教加强了功利色彩,追求现世幸福和自我价值的实现,越来越多地接纳科学,容忍科学的挑战,这一点在美国非常突出。
(3)伦理化:工业化的发展造成了人性的扭曲和异化,而宗教抓住机会加强自己作为道德伦理正义最后一个堡垒的形象。
科学高度发展,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逐渐科学化,留给宗教的地盘是越来越小了。宗教只有在脱去神秘、恐惧的外衣后才有可能在人类的信仰中占据一席之地,要从追求彼岸世界的真理转向追寻此岸世界的真理。只有这样,科学(包括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在内的统一科学)和宗教才能继续扮演人类认识世界的两种力量。
在中国,科学,更具体地说是技术科学和工程,不包括基础科学,之所以在中国地位崇高,而在西方国家饱受非议,一是因为中国自古就有实用性、功利性的文化传统和思维传统,二是中国的当前国情需要。当前中国的科学仍不是健全的科学,因为实用科学、功利科学畸形发展,而基础科学、人文科学常受冷遇。在我国的科学教育体系中,基本上重视的是科学的理论和事实的教育,而匮乏的是科学的方法和精神教育,即使是科学价值观的教育也常常是由于流于形式而失去魅力和效力。工具理性发达而价值理性不足,在这种教育体系中成长起来的科技工作者容易缺少必要的思考能力。尤其在科学分科非常细致的今天,专业以外的知识水平与其他人无异甚至更少就会使得他们像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样,或者比他们更甚地追随高超的煽动者,只不过他们比别人多些自信和辩解的能力罢了。法轮功在高校和高知识分子中不乏追随者,正是为我们的教育制度和科学体系敲响了警钟。
科学是破除迷信的利器,但是切不可迷信科学信仰就可以完全扫除迷信。因为只要没有在民众之中形成坚持理性的怀疑和批判风气,想要彻底破除迷信本身就是一种迷信,想要涤荡非理性思潮本身也只不过是一种非理性的愿望。要真正彻底清除各种迷信,恐怕就不能单单依靠科学的力量了。如果将科学奉为解决人类一切问题的法宝,视为人类惟一合理的认识和思维活动,本身就是一种对科学的迷信。所以,在当前,应该鼓励宗教信仰自由,因为科学并不是万能的,也不是全真的,更不是完美的,不可能占据人类全部的信仰高地。科学的触角尚未、而且也不可能触及到人类活动、情感和思维的所有领域。况且科学的信仰的门槛太高,讲究“动之以理”,必须建立在严密和高度发达的理性基础上,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的,也不是任何人稍加努力就可以建立的,更不可能是官方宣传能够强行灌输实现信仰的统一的,而宗教信仰讲究“晓之以情”,宣称上帝对于每一个人都是慈爱的,不需要冷冰冰的理性和乏味的逻辑。如果消灭了宗教信仰,留下的真空不被科学占领,就被迷信占领,而后者显然具有更大的号召力。
注释
①      田洺 《宗教、迷信和科学》,《读书》,1999年第12期
②      辛世俊《人类精神之梦——宗教古今谈》,38页,河南大学出版社,2001年8月
③      《马克斯恩格斯全集》第一卷,第647页
④      海森堡 《科学真理和宗教真理》,译自西德《总汇》(Universitas)1974年第1期

⑤      爱因斯坦 《科学与宗教》,《爱因斯坦文集》,许良英等译,商务印书馆,1976年

⑥      同上。
⑦      马克思 《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第452页
⑧      列宁 《论工人政党对宗教的态度》,《列宁选集》第二卷 247页,人民出版社,19
95
⑨      同上
⑩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第1-2页,人民出版社,1972年5月
⑾      马克思 《评普鲁士书报检查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7页
⑿      爱因斯坦 《科学与宗教》,《爱因斯坦文集》,许良英等译,商务印书馆,1976年

⒀      《论工人政党对宗教的态度》,《列宁选集》第二卷 247页,人民出版社1995版
⒁      出自《圣经.出埃及记》
参考文献
1.      国家教委社会科学研究与艺术教育司组编 《自然辨证法概论》,2000年7月
2.      辛世俊《人类精神之梦——宗教古今谈》,河南大学出版社,2001年8月
3.      李申主编 《高科技与宗教》,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2000年1月
4.      侯样祥编 《科学与人文对话》,云南教育出版社,2000年7月
5.      胡文耕主编 《科学前沿与哲学》,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3年6月
6.      (美)亨普尔著,张华夏、余谋昌等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1987年
11月
7.      (美)爱因斯坦著,许良英等译,《爱因斯坦文集》,商务印书馆,1976年
8.      (加)周小安 《基督教与近代科学的诞生》
9.      (德)海森堡 《科学真理和宗教真理》
10.     潘岳 《马克思主义宗教观必须与时俱进》
11.     (德)维特根斯坦 《关于基督宗教的沉思》,http://www.gongfa.com/weitegens
itanjidujiao.htm
12.     罗候罗法师 《宗教超越科学》,http://www.unc.edu/~zhaoj/buda/science/over
come.txt
13.     邹浩 《读书随笔之二——关于科学和宗教》,http://www.oycf.org/Perspective
s/Chinese/Chinese_6_04302002/ZouHao.htm
14.     卢曼 (N. Luhmann)著,刘锋、李秋零译,《宗教教义与社会演化》,香港:汉语基
督教文化研究所,1998年
15.     斐孝贤 《宗教在美国社会中的地位》,转载于BBS水木清华站Philosophy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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